OpenClaw引爆AI代理竞赛,中国互联网再迎入口之战
2026年3月初,在深圳腾讯总部大厦北广场,一幕颇具象征意味的场景正在上演:一群腾讯工程师像赶集一样在广场摆起了“技术摊位”,为排队而来的用户免费安装名为“龙虾”的OpenClaw本地AI Agent系统,而前来参与的人群中既有抱着NAS存储设备的极客,也有带着MacBook的开发者,还有人拎着迷你主机前来尝试部署,这种热闹的氛围甚至让人回想起十多年前极客社区集体刷安卓系统的年代,只不过这一次被“刷进”电脑与服务器中的,不再只是一个操作系统,而是一个能够自主执行任务的AI代理。
事实上,这种看似草根的技术狂欢背后,却隐藏着中国互联网巨头们正在加速推进的一场新战略——几乎所有大型科技公司都在同步推进自己的“龙虾”计划。小米已经开始内测名为MiclawAgent的系统级AI代理,希望将其深度嵌入“人车家全生态”架构之中,使手机、汽车、电视乃至智能家电都能成为AI任务执行的节点;云厂商则直接下场参与推广,从线上平台到线下部署协助,试图把Agent能力迅速铺向终端用户;而当终端设备厂商开始将Agent嵌入操作系统层时,这场围绕“龙虾”的技术风暴实际上已经揭开了大模型时代下半场的序幕。
这场竞争从表面上看似乎只是AI工具生态的扩展,但实际上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它很可能正在演变为一场关于下一代“超级入口”的隐秘战争。
一、Token经济:巨头们需要一个算力黑洞
在当前阶段,所有AI玩家都面临一个共同的商业困境:单纯依靠“聊天式AI”的模式,很难支撑庞大的算力投资并形成稳定现金流。
过去两年,中国云厂商和科技巨头在大模型领域展开了一场近乎军备竞赛式的资本投入,大量高端GPU被批量采购并部署在数据中心,仅2026年,字节跳动、阿里巴巴与腾讯三家公司合计的资本开支就已经超过600亿美元。然而,当算力被大量囤积之后,一个现实问题迅速浮现:如果用户没有持续调用模型服务,那么这些昂贵的算力设备只会每天产生巨额折旧成本。
问题在于,普通消费者使用AI的方式仍然停留在“偶尔对话”的层面,比如写一封邮件、生成一张图片或简单查询信息,这种轻量级交互所消耗的Token数量极其有限,远不足以支撑庞大的算力集群运转。因此,对巨头们而言,真正迫切需要的是一种能够持续、自动消耗算力资源的应用场景——一个能够稳定吞噬Token的“算力黑洞”。
而OpenClaw这样的AI代理系统,恰好成为了这个角色。
当用户向Agent发出一个复杂任务时,例如“帮我规划一趟出差并完成机票预订”,AI系统往往需要完成一连串步骤:理解任务需求、搜索信息、调用本地软件、访问多个API接口、执行网页操作、检测错误并重新尝试。整个流程中,每一步都需要调用云端模型或工具接口,而一个复杂任务消耗的Token数量,往往是普通聊天对话的数百倍甚至上千倍。
一位AI行业分析师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中国开源模型之所以被大量OpenClaw用户采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性价比优势显著,相比海外模型更低的API调用成本,使得开发者与用户更愿意频繁调用模型服务,而这种高频调用最终会转化为稳定的云服务收入,从而帮助云厂商避免算力投资的闲置浪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腾讯愿意投入工程师在线下为用户部署Agent系统,也解释了为什么阿里会积极推动“OpenClaw一键上云”的解决方案。因为每一次Agent部署,实际上都相当于在用户设备上安装了一台持续运行的“算力抽水机”:无论前端使用的是哪种开源模型,只要关键推理任务与工具调用最终指向云端API,海量微小请求最终都会汇聚成庞大的B2C与B2B收入流。
在资本市场对大模型商业化路径保持高度审视的当下,这种由Agent驱动的API调用流水,正在成为支撑巨头继续扩张算力投资的重要输血管道。
二、轨迹数据:下一代AI的真正燃料
如果说API现金流是巨头推广Agent的第一层动机,那么更深层的目标则与AI发展的一项关键瓶颈有关——训练数据的枯竭。
过去几年,大模型竞争的核心资源始终围绕两点展开:算力和数据。然而随着模型能力不断提升,另一种更稀缺的资源开始浮出水面,那就是“任务轨迹数据”(Trajectory Data)。
目前业界已经形成一个普遍共识:互联网上高质量的公开文本数据——例如维基百科、新闻报道、学术论文和电子书——已经基本被主流大模型“消耗殆尽”。如果继续依赖这些静态文本训练模型,AI最多只会变成一个更加博学的知识库,却难以真正学会如何在现实世界中完成复杂任务。
下一代AI真正需要的,是理解人类在数字世界中“如何行动”的能力。
当人类在电脑或手机上完成一个任务时,往往会经历一系列步骤:理解需求、查找信息、打开软件、填写表单、点击按钮、完成支付。这些连续的操作记录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任务轨迹,而对于AI代理模型来说,这类数据远比普通文本更加珍贵,因为它们记录的是现实世界中的行动逻辑。
问题在于,这类数据过去极难获取。它们散落在各种封闭应用、企业系统和私有软件之中,即使是拥有庞大爬虫系统的搜索引擎也无法触及。
而部署在用户终端的OpenClaw系统,则恰好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当用户在本地运行AI代理,让它代替自己执行操作时,系统会记录下用户的任务目标、AI的行动步骤以及用户在纠错过程中的反馈。这些数据构成了完整的“任务轨迹”,并能够在模型训练中作为强化学习的重要样本。
OpenClaw社区负责人曾表示,许多用户在安装Agent后希望它能够像魔法一样自动完成任务,但真正的价值其实来自用户不断定义任务目标、修正错误与优化流程的过程,而这些互动恰恰为模型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学习样本。
换句话说,当用户以为自己免费获得了一位AI助手时,他们实际上正在无意中参与一场规模空前的数据众包。
这些轨迹数据一旦回流云端,就会成为训练下一代AI代理模型的重要资产,其意义类似于当年特斯拉通过数百万辆电动车收集真实道路数据,从而不断提升自动驾驶系统的能力。
因此,在这场Agent推广浪潮背后,中国科技巨头实际上正在将数以亿计的电脑与手机,变成AI时代的“数据采集车”。
谁掌握最多的轨迹数据,谁就有机会率先训练出真正具备行动能力的超级AI模型。
三、入口战争:互联网格局的再次重构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中国互联网历史其实经历过多轮“入口之争”。
早期门户网站争夺的是首页流量;搜索时代由百度成为信息入口;移动互联网时期,用户的入口变成App,而微信、支付宝与抖音逐渐成为新的流量中心。
但AI代理的出现,正在重新改写这一结构。
当用户习惯通过一句自然语言表达需求时,他们不再需要手动打开某个应用,而是直接把任务交给AI代理。接下来,由Agent决定使用哪个平台、调用哪个服务、通过哪条支付路径完成任务。
在这样的体系中,App不再是直接面对用户的入口,而更像是后台提供功能的服务节点。
真正掌握入口的,将是那个能够理解用户意图并完成任务的AI代理。
一旦某家科技公司能够让自己的Agent成为用户终端的默认助手,它实际上就掌握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商业权力——意图分发权。它可以决定用户的订单流向哪个平台,支付通过哪个生态完成,服务优先调用哪家合作伙伴。
在这种新的互联网结构中,那些曾经强势的超级App可能会逐渐退化为底层服务接口,失去直接触达用户的能力,也随之失去品牌溢价与流量优势。
正因如此,巨头们对AI代理入口的争夺才会如此激烈。
四、风暴前夜
从更长的技术周期来看,OpenClaw的突然爆火或许只是一个信号,而真正的变化正在更深层发生。
AI正在从一个“会说话的工具”,逐渐演化为一个“会做事的系统”。
过去几年,大模型行业的主要目标是不断提升智能水平,而现在越来越多公司开始思考另一件事:如何让AI获得真正的行动能力。
一旦AI能够稳定地完成复杂任务,互联网的结构就可能发生根本性改变。许多应用将退居幕后,用户只需要面对一个AI代理,就可以完成绝大部分数字生活操作。
在这种世界中,Agent就像一个新的操作系统层,连接着用户与所有在线服务。
回顾技术史,每一次平台级变革,往往都始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阶段。Android最初只是极客刷机的系统,微信公众号刚推出时也只是简单的内容工具,小程序刚上线时更像轻量网页。
但这些技术后来都成长为新的平台。
如果AI真的进入Agent时代,那么今天看似极客化的OpenClaw,很可能会成为未来技术史中被反复提及的起点之一。
而中国互联网,或许正站在这场风暴真正到来之前的夜晚。